老狗阿黄


西双版纳新闻网 来源:西双版纳新闻网 编辑:王晨至 2018年11月24日 09:26

□ 邱晓灵


    阿黄老了,舔着受伤的脚趾,一瘸一拐跟在我们后面。

    一踏进家门,主人三姐就骂开了:“阿黄,你又去跟谁打架了?”阿黄耷拉着耳朵,貌似委屈,又似不屑,没作什么反应,独自钻到桌子底下。我连忙解释说,阿黄是为保护我们才和别的狗打架的。一大早,我带妻子去寨子串亲戚,阿黄也随之跟来,阿黄在前面带路,像步履蹒跚的老人,一步一回头,怕我们进了哪家而落下了它。正当我们一面走一面闲聊时,前面的阿黄突然龇着牙吼叫起来,又冲向我们后面。我和妻子回头一看,一只壮年黑狗正跟在我们身后。两只狗撕打起来,怎耐得那年轻力壮之狗,阿黄渐败下风,可它并未落荒而逃,而是继续战斗。我急忙捡起石头驱赶黑狗,这场争斗才得以结束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阿黄输了,可它没有一点沮丧,而是昂着头,一副胜利者样子,全然有一种保护了主人的自豪。

    吃饭时,有人提议说阿黄老了,今年过春节杀吃算了。吃狗肉是基诺族的习俗,每次家里人聚会都要杀狗吃,基诺族也把吃狗肉作为招待朋友的最高礼节。有人总结出了一些吃狗肉的门道,说十岁以上老狗,其补相当于老虎,又按狗肉味道把狗分成了三六九等:头黄二黑三花四白,黄狗在各类狗肉中味道是最好的。老狗阿黄两者兼有,在一些人眼中是狗肉中的上等精品。

    大家正讨论哪天杀狗时,刚才还责骂阿黄的三姐说“可怜,别杀了!”一句话,让我一下子想到早已逝去的母亲。作为基诺族,我秉承了吃狗肉的传统,每年都要吃一两顿狗肉。家里的狗是父母亲手养大,他们从不杀自家的狗,从十来岁开始,我就承担了杀狗的任务,每个假期都要杀一只。一次杀狗过程中,母亲看到我用棒击狗头,狗发出声声哀嚎,就对我说:“太可怜了。结婚以前你别杀狗了,不好。”后来,我再没杀过狗,直到结婚生子,但每年吃狗肉的习惯却没有变。

    三姐说,别看阿黄年老体弱,年轻时可是村里出名的撵山狗。听说是撵山狗,大家不禁对它肃然起敬。

    基诺族是典型的狩猎民族,撵山打猎是基诺族狩猎的主要手段。如果在山上见到野兽足迹,或者野兽来破坏庄稼,村里就要组织围猎,撵山狗的责任就是撵山追赶野兽。猎人们面对苍莽的原始森林,明知野兽藏匿在山中,却无力追撵,而撵山狗凭着灵敏的嗅觉,循着野兽气息一路追寻,野兽们就会无藏身之地。撵山狗负责把藏匿的野兽驱赶出来,猎手们在隘口等着猎杀,这种战术非常有效。能不能打到猎物就看猎手们的枪法了。

    平均分配是基诺族的传统习俗,村里杀猪杀牛或打到什么猎物都要平均分配,撵山狗也被当成重要的一员,分得一份猎物。阿黄是村里出了名的撵山狗,而且是领头的,每当村里组织打猎,阿黄必是首选成员,无论主人参加与否,每次狩猎都不会缺少阿黄。阿黄撵山经验丰富,英勇率先,能比其他狗多领一份。有一次,小黑江对面数底寨子三姐夫的波秀(少数民族之间的好友)提着一份麂子干巴到三姐家,说是阿黄单独追了条麂子,追得麂子无路可逃,只能渡江,渡过江后精疲力竭,被对面数底寨子的村民生擒。他们隔江相望,看到阿黄守在江边,村民分肉时也给阿黄留了一份。

    撵山的过程中,经常会发生撵山狗与野兽打架之事,阿黄的撵山生涯中,经常与野兽发生对峙,也曾受过伤,但伤好后它依然奋勇争先。姐夫说,阿黄也有怂的时候。一次撵山时,开撵以后阿黄等撵山狗悄悄回到了主人身边,经验丰富的猎人说,猎物不是老虎就是豹子,果然一阵枪声后,前方猎手叫喊“打到豹子了!打到豹子了!”当猎户们把豹子抬到村中场子时,全村男女老少齐聚过来,欣赏从未见过的豹子,而平时喜欢凑热闹的阿黄等狗们都远远看着,就是不敢近身,应验了老话“一物降一物”。

    前些年,随着禁猎政策的实施,打猎习俗已不复存在,阿黄的职责也变成了看家护院。阿黄可谓兢兢业业,每当陌生人路过它都会狂吠几声,熟人来了就摇着尾巴迎至家中。三姐家在寨子边上,属于单家独户,家人白天劳动或外出访友不常在家,家里却从未丟失过什么,这其中就有阿黄的功劳。一次,三姐外出劳动,草帽落在山上的打谷场,随行的阿黄硬是在谷场守了一天一夜未回家,其他人要去帮收也被它吠得近不了身。 

    家乡曼控到处是原始森林,可以说“会动就是肉,绿的都是菜”。除劳作和狩猎外,村寨人上山找菜,下河拿鱼,森林里有取之不竭的物产,人们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。阿黄天天跟着主人劳作生活,居然也学会逮竹鼠的技巧。常言说“狗拿耗子多管闲事”,而大黄偏偏跟竹鼠耗上了,经常会自个逮到竹鼠送给主人……

    听着三姐津津乐道地讲着阿黄的故事,看着有如此神性的老狗阿黄,我们岂能杀之啊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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